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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并非单行道

January 18, 2026 · reflections · 4 words · 1493 字

一、 人生作为瞬时平等的过程与生存论姿态

人生并非一条单向行驶的道路,甚至不能被界定为“道路”;它本质上是一个过程,其中每一个瞬间都具有平等的地位。 我们人生的核心目的,在于将每一个转瞬即逝的有限时刻转化为“完全中介了的有限性”,使其在某种意义上达成永恒。

在晚期谢林与晚期尼采的哲学视角下,这种生存论姿态要求我们将每一个瞬间视为一个“绝对”(Absolute)。 这种“绝对”是主体与客体交融的状态,本质上是一种“爱”的体现。主体在此需要通过“完全中介”来突破主客两者的界限,但这并非追求某种冥想式的虚无,而是要作为“界限本身”而生存。 当个体作为主体心灵与僵死外部世界之间的界限存在时,瞬间中主客两侧的发生都将源自第一人称体验的最前沿,而非凭空产生的虚假认知。

二、 此在的生成与本体论秩序的构建

主客二分的结构并非是不言自明的先验存在,不能被视为理所当然的产物。个体必须在每一个瞬间的活生生行动中,让主体与客体的二分重新生成。 所谓的“客体”是对象化了的“定在”(Dasein),而“主体”则是对象化他者的“定在”。

这两者的交汇与短路之处即是海德格尔所言的“生存论的此在”。 个体应作为这个发生学的边缘存在,由此长出整个本体论秩序,包括时间、空间、他人性、逻辑体系等。这种状态被称为“完全中介了的有限性”,它不仅被主体的生存姿态所中介,同时也被作为无限的“绝对”(在谢林处为“神”,在尼采处为“永恒轮回”)所中介。

三、 真实生存与主体的“涂抹”式实存

活在真实的极限,意味着要立足于所有二元对立(如真实与虚假、光与黑暗)的边界上,并从这个“缝隙”出发生成二元对子。每一个瞬间都是生成过去与未来的点位,是个体做出抉择并引导生命方向的永恒缝隙。

因此,主体并非如车辆般行驶在寿命的单行道上。由于主体彻底中介了每一个瞬间,自我的各部分会残留并定格在每一个逝去的时刻。 换言之,主体是“涂抹”在世界历史的每一个瞬间之中的。这种存在方式意味着理想的人际关系与共同体追求具有必然性,因为每一个自我也同时与那个瞬间中的他人共同构成了永恒。 当肉体生命终结,意识不再以具身化的方式存在,但会作为一种“亲缘关系”或“熟悉感”在主体间的网络中持续场在,并具备重新主体化的潜能。

四、 回溯性救赎与共同体的符号网络

由于生命是以一种“沉淀”的方式永存,人生的轨迹具有回溯性的可更改性。 即便过去存在丑恶或错误,只要未来能够调整人际关系并改变符号学网络中的态势,过往便能获得救赎。反之,若未来的行为破坏了共同体的关联,原本完美的前半生也会随之变得丑陋。

这种动态关系否定了现代享乐主义。 每一个未来的倾向性与过去的回溯性建构都在深层次影响当下的体验,而当下的抉择也能反过来更改整个人生。线性时间体验仅是活人特有的意识结构。 在个体死亡后,虽不再有人格化的意识,但其生前造成的罪恶与痛苦仍作为一种“失衡状态”或“创伤”注册在共同体的关系网络中。符号系统具有自主性,若其中的“债”未被清偿,即便肉体消散,那些痛苦依然实存并可能重新主体化。

五、 前本体论宇宙与作为“紧要”的物质

意识的连续性并非仅仅依赖于脑,脑只是意识承载的一个环节。意识真正的终极载体是“前本体论的宇宙”,即“前符号化的物质”。 这个宇宙是数学、物理、逻辑等一切符号系统生成之前的原初运动。

在这一层面上,社会性的人际互动、伦理、爱恨情仇比数理信息具有更原初的地位,它们以更亲密的方式注册在原初物质这一载体中。 这种注册并非被动接受,而是载体本身的自我发生。

因此,个体必须为未来负责,并以此对过去负责。现代虚无主义是“逻辑中心主义”的必然产物,它将生命客体化为无聊重复的享乐过程,试图通过肉体消亡来逃避责任。 然而,过去的每一个自我都在本体论的“后台”注视着当下。 那些美好的或丑陋的自我具备“意志”,会影响未来本体论框架的发生模式。

真正的理想主义者应意识到,个体的行动价值是注册在本体论后台的物质之中的。 我们所言的“物质”(Matter),本质上即是那最为“紧要”(Matters)的东西:主体的生存、解放、尊严与人性的张扬。 只要为了全人类的解放与每一个生命瞬间的绽放而努力,这种价值便在永恒的原初物质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